作者:山東省沾化縣黃升中學 劉成杰
一直以來,我對“滄�!倍值睦斫鈨H僅儀在抽象的層面上,而且一見此二字,“曾經滄海難為水”、“滄桑巨變”等詞語也會一并涌上心頭,似乎這兩個字只是從古文典籍中走出來的一般�?墒亲罱欢螘r間以來,我卻對這個詞的理解又深入了許多,而且能夠感覺得到有些和它面對面的意味。原來這凝重的滄桑其實就在身邊。
單位要進行危房改造,所居住的住房亦在改造范圍之內,因此也必須搬遷。數日過后,所居住的地方早已被夷為平地,連磚石殘跡也沒有留下多少,只有那兩棵粗壯的柳樹還依然故我地屹立在那兒,像是一種什么宣言,或者說更像一種諷刺。是的,我們曾經不知有多少次閑談著要把這兩棵柳樹砍掉,因為每到夏日它便會招來太多骯臟的蟲類,讓人十分生厭�?墒亲罱K的結果是,當初巍然的房屋卻成為平地,那些發著狠要把樹砍掉的人們也到別處另尋自己的居所,只有它們——這兩棵粗壯的柳樹,屹立在沒有了房屋的空聲中顯得那么地惹眼,讓人不由想到熱帶草原上稀疏的灌木。其實滄桑就寫在這片沒有房屋的平地上,寫在那兩棵劫后余生的柳樹上。曾經房屋里的喜怒哀樂,日子于無聲無息中滑過的光景,鍋碗瓢盆交響曲的永恒旋律,其實都被這兩棵柳樹見證著,并且還要見證著這一切的消亡。我仿佛聽到兩棵樹冷笑著說:“其實我也會消失的,甚至會很快。請不要為這些消失而倍感惆悵吧,因為這就是滄桑�!�
在我家的老院所在的那條老胡同里也有一片廢墟,說起它更讓人感慨。要知道,這片廢墟見證過一個榮耀家庭的破滅。在我們的那條胡同里,甚至在我們的村里,曾經在廢墟上矗立著的那個家庭都是數得著的望族名門。在我童年的印象里,那家的門是漆得油光發亮的,那家的門檻是挺立得高高的。每到晚上,那扇門總是接連不斷地響著,推天或者是關上的“吱扭”聲或者是“咣當”聲。這總是讓盤腿坐在炕上紡線的母親唏噓不已,為人家那旺盛的人氣,更為自己門前的鞍馬冷落�,F在想想,我家跟那家斜對著門,那種近距離地對比效應真的讓人很難接受,我真替當年的母親難過。再想想自己的破柵欄門,幾乎沒有什么擺設的黑洞洞的老土屋,補丁羅補丁的絮著生鐵一般的舊棉花的被子,讓誰都不免萬念俱灰�?墒蔷褪沁@樣的兩個家庭,“十年河東十年河西”的俗語后來還是被應驗了。那戶人家二兒子得狂犬病暴死,不久母親也因為過于悲痛而精神失常最后服毒自殺。再后來大兒子為父親續弦的事同他的父親反目成仇,于是,當年的那個興旺的家庭便這樣敗落下來,那一排老屋也終于在一個風雨之夜轟然倒塌。而我就是在那家的二兒子得狂犬病的那年考上中專的(那時的中專幾乎相當現在的大學),我的三哥在部隊里也考上了士官學校。如今我每次回家都不免要凝視一番那片廢墟,而我們家的那幾間老屋卻依然矗立著。是否冥冥之中真的有什么神奇的力量在支配著這一切?這是不是對滄桑人民的又一個鮮活的注解?我時常地這樣問自己,每次都有無限的感慨。
滄桑,真的是一個沉重的話題。說真的,說了這么些“滄�!�,我也不愿意再說下去了,因為我感到它已經沉重得讓我喘不過氣來了。唉,原來這就是滄桑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