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叔又上辦公室了,天健再來見曼倩的面。以前的關系好象吹斷的游絲,接不起來。曼倩淡遠的態度,使天健也覺得拘束,更感到一種東西將到手忽又滑脫的惱怒。他拿不定主意該怎么辦,是冷靜地輕佻,還是熱烈地鹵莽。他看她低頭在結毛線,臉色約束不住地微紅,長睫毛牢覆下垂的眼光仿佛燈光上了罩子,他幾乎又要吻她。他走近她面前,看她抬不起的臉紅得更鮮明了。他半發問似的說:“這幾天該不跟我生氣了?”
“我跟你生什么氣?沒有這會事�!甭粡娮靼苍數鼗卮�。
天健道:“咱們相處得很好,何苦存了心跡,藏著話不講!”
曼倩一聲不響,雙手機械地加速度地結著。天健逼近身,手擱在曼倩肩上。曼倩扭脫身子,手不停結,低聲命令說:“請走開!老媽子瞧見了要鬧笑話的�!�
天健只好放手走遠些,憤憤道:“我知道我不受歡迎了!我來得太多,討你的厭,請你原諒這一次,以后決不再來討厭�!闭f著,一面想話說得太絕了,假使曼倩不受反激,自己全沒退步余地,便算失敗到底了。曼倩低頭做她的活,不開口。在靜默里,幾分鐘難過得象幾世。天健看逼不出什么來,急得真上了氣,聲音里迸出火道:“好罷!我去了!決不再來打擾你……你放心罷�!�
天健說完話,回身去拿帽子。曼倩忽抬起頭來,含羞帶笑,看了發脾氣的天健一眼,又低下頭說:“那末明天見。我明天要上街,你飯后有空陪我去買東西不?”天健莫名其妙,呆了一呆,醒悟過來,快活得要狂跳,知道自己是勝利了,同時覺得非接吻以為紀念不可。然而他相信曼倩決不會合作,自己也顧忌著老媽子。他出門時滿腔高興,想又是一樁戀愛成功了,只恨沒有照例接吻來慶祝成功,總是美滿中的缺陷。
這個美中不足的感覺,在以后的三四星期里,只有增無減。天健跟曼倩接近了,發現曼倩對于肉體的親密,老是推推躲躲,不但不招惹,并且不迎合。就是機會允許擁抱,這接吻也要天健去搶劫,從不是充實的、飽和的、圓融的吻。天生不具有騷辣的刺激性或肥膩的迷醉性,曼倩本身也不易被激動迷誘,在戀愛中還不失幽嫻。她的不受刺激,對于他恰成了最大的刺激。她的淡漠似乎對他的熱烈含有一種挑釁的藐視,增加他的欲望,攪亂他的脾氣,好比一滴冷水落在燒紅的炭爐子里,“嗤”的一聲觸起蓋過火頭的一股煙灰。遭曼倩推拒后,天健總生氣,幾乎忍不住要問,她許不許才叔向她親熱。但轉念一想,這種反問只顯得自己太下流了;盜亦有道,偷情也有它的倫理,似乎她丈夫有權力盤問她和她情人的關系,她情人不好意思質問她和丈夫的關系。經過幾次有求不遂,天健漸漸有白費心思的失望�?兆霰M張致,周到謹密,免得才叔和旁人猜疑,而其實全沒有什么,恰象包裹掛號只寄了一個空匣子。這種戀愛又放不下,又乏味�?偛荒軣o結果就了呀!務必找或造個機會,整個占領了曼倩的身心。上元節后不多幾日,他房主全家要出城到鄉下去,他自告奮勇替他們今天看家,預約曼倩到寓所來玩。他準備著到時候嘗試失敗,曼倩翻臉絕交。還是硬生生拆開的好,這樣不干不脆、不痛不癢地拖下去,沒有意思。居然今天他如愿以償。他的熱烈竟暫時融解了曼倩的堅拒,并且傳熱似的稍微提高了她的溫度。
他們的戀愛算是完成,也就此完畢了。天健有達到目的以后的空虛。曼倩在放任時的拘謹,似乎沒給他公平待遇,所以這成功還是進一